「冷战」每天都在唐楼八层里进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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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世界艾滋病日】

「快,雙手攬著我的頸項,不要放!兩腳夾住我的腰身,緊一點!」

這一家太古怪了,都在晚上吸塵!」

黃太太還沒回答,呼啦呼啦,那狂風又一陣激烈瘋狂颳來,唐樓又左右搖晃起來,狹窄的樓梯間剎那發出了尖銳的驚叫,混亂成一片。

這時,老黃的太太,二十來歲的女兒帶著大小細軟已經在樓梯口,準備逃命。

在樓下,風雨交加,張、黃兩家扶老攜幼,跟隨洶湧的人流倉皇走一段路,往三百多米遠的颱風庇護中心跑去,剛剛走沒幾步,背後轟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,八層樓高的唐樓已經夷為平地。

張先生體形魁梧,力氣很大,扶了黃太太走了五六級階梯,感覺還是太慢,於是對黃太太說,「來不及了,還是讓我背你吧!」說完,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,二話不再說,走到黃太太下一級的階梯,說:

不知誰在唐樓的樓梯間恐怖地尖叫,「樓快倒塌了!樓快要倒塌了!」

已經下到樓下的黃家父女,一見黃太太還沒下來,又一次大驚,放下懷裏的兩個張家小孫,轉身又上樓尋找老伴。就在三樓,遇見張先生背著黃太太下來了,終於大鬆一口氣。

情勢緊張,黃太太沒有反對的餘地,只好照辦,騎上他的背。張先生下樓時雖然快,但快中也不乏謹慎小心,生怕負重大,一踏空而摔下去。

B室的老黃開門,探頭出來,見樓梯間住客一片慌亂,大驚,問,「地震啦?」

「冷戰」每天都在唐樓八層裏進行:

老黃罵得痛快,老張聽了心裏不爽。丟垃圾時彼此怒目相向,幾乎要動手打起來,幸好在一層樓的住戶C室的鍾先生也出來丟垃圾,見狀,擋在他們之間,才化解了吵架的升級。

直至有一天──南中國海形成的名叫「山竹」風暴,早有專家預測,其破壞性將前所未見,將正面犀利進襲港島。

圖:二○一六年的超強颱風「山竹」,對香港造成了巨大影響

「有人將垃圾丟在樓梯口,我就見到好大的老鼠跑來跑去。

「快快,我來幫你!」老黃邊說,已邊衝進老張家,將他一歲男孫和兩歲孫女一手一個抱起,衝下樓;老張那十二歲的女兒則由老黃二十來歲的女兒牽著手,也飛快衝下樓。老張見三個小的全都讓隔壁黃先生一家人協助了,感到不好意思,在衝到六樓的時候,回頭看,黃太太竟然還在七樓步履蹣跚,才省起黃太太平時就有腳疾,不良於行,於是三步作兩步,爬了十幾級階梯,關心地問,「行嗎?」

風暴,瓦解了唐樓,也瓦解了黃先生和張先生兩人心中的牆。

將垃圾隨便丟,不塞進指定的槽孔,老鼠都跑出來喔。」

唐樓在淒厲暴風的呼叫中搖晃著,搖搖欲墜……

樓在搖,快塌了!有人大聲答他。啊!

風暴比預計的來得快。許多住戶都措手不及。那天,八層唐樓的住客都感覺到了唐樓的可怕搖晃。好幾層住戶都傳來嘩啦啦、嘩啦啦、砰砰的巨響,那是風擊破窗玻璃的聲音。雨水從門縫流出,沿著階梯如蛇般蜿蜒地流下來。哭聲、驚叫聲、救命聲,嬰兒啼哭聲連成一片,彷彿世界末日到來。

在庇護中心,張先生和黃先生望著那瓦礫堆上,悲喜交加,緊緊擁抱。

「我家的垃圾我都是丟進指定的槽孔裏!是的,我們這大廈事情不少呀!不知哪一家,每天晚上開吸塵器,聲音吵到我們無法睡覺!

A室張先生開門,大驚,「啊!怎麼辦,怎麼辦?我老婆和兒媳婦還在對面的超市買東西!兩個小孫子託在我們家!」

不過,兩家的關係勢同水火,前後已有一年多光景。

[作者簡介]東瑞,原名黃東濤,著作有《雪夜翻牆說愛你》、《暗角》、《迷城》等一百四十種,獲得過第六屆小小說金麻雀獎等。\&

剎那間,各家各戶的住客紛紛從屋裏衝出來,往下跑,有的只穿內褲背心,有的打赤膊,有的拎皮箱,有的抱孩子……

老鼠的話題A室的老張反覆講了三五遍,住B室的老黃與他真是冤家路窄,每天晚飯後大約八點鐘光景,他們丟垃圾時在走廊通道相遇。老黃心想,不就是含沙射影、指我隨便丟垃圾嗎?他開始反擊:

老黃見隔壁A室沒有動靜,大力敲門,大喊,「塌樓啦!塌樓啦!快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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